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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記者參與報告文學創作的空間


在報告文學誕生和發展的過程中,它都與新聞結下了不解之緣。“報告文學”的英譯原詞“reportage”,同時具有“報道”“報道的消息”之意,這表明報告文學與新聞之間有著割不斷的關聯。在臺灣、日本等地,報告文學則一般被稱為報道文學或報導文學,更直接、鮮明地指明了這種文體與新聞之間的關系。


脫胎于新聞的報告文學

報告文學這種新興文體可以說是由新聞創造的,是記者開辟了報告文學早期的生存空間。描寫俄國十月革命的長篇報告文學《震撼世界的十天》,是最早的報告文學經典之一,作者約翰·里德就是一名記者。對上世紀30年代我國報告文學創作第一次高潮產生較大影響的《秘密的中國》,是1932年由蘇聯秘密進入中國采訪的捷克記者基希創作的。

報告文學是在新聞采寫過程中,采寫者投入了較多的情感元素、思想元素,運用更加形象化的手法創作出來的作品。新聞是報告文學的母體。沒有新聞就沒有這種新文體,報告文學無法脫離新聞的臍帶。

通常認為,報告文學的基本特質包括新聞性和文學性(或者稱之為藝術性、形象性)。新聞性本質的要求則是真實性、信息性和時效性,這些也是報告文學的基本屬性,是報告文學的生命線。報告文學被稱為“戴著鐐銬跳舞”的文體,說的就是報告文學不能脫離真實和事實,進行過度的想象或虛構。

當年,夏衍經常跑到上海提籃橋、楊樹浦一帶的工廠區調查采訪。為了接近工人,他剃了個小平頭,從舊貨店買來粗藍布短衫褲,喬裝成平民,“在小茶館和馬路上和工人們‘接近’”。他找到在棉紗廠做工的一位青年團員,談了幾次,意猶未盡。由此夏衍得出結論:“單憑搜集材料是不行的,非得實地視察不可。”于是,他借助昔日的同學在日本紗廠當職員之便,去包身工的車間看過幾次。據此創作的《包身工》一發表,立即產生廣泛的社會反響。

上世紀70年代末至上世紀80年代,報告文學風起云涌,產生了一大批影響廣泛的作品,如《哥德巴赫猜想》《祖國高于一切》《揚眉劍出鞘》《大雁情》《強國夢》等。這些作品的作者盡管未必是記者,但往往都是接受報刊編輯的約請,甚至是在他們的陪同下對寫作對象進行認真采訪、搜集素材,再創作完成的。譬如,徐遲就是在時任《人民文學》雜志編輯周明的陪同下,對數學家陳景潤進行了細致采訪;理由則是在《新體育》雜志社記者傅溪鵬的邀約下,對欒菊杰進行了深入訪談。可以說,報告文學創作的第一道工序完全等同于新聞采訪,與記者的所作所為相同。深入細致的采訪是報告文學創作的基礎和必要條件之一,沒有采訪便談不上報告文學創作。當然,報告文學所需要的采訪理應比新聞走得更遠、談得更透、挖得更深。作者需要搜集的信息應該更加豐富、細膩和生動。


新聞記者采寫報告文學的優勢

報告文學是由新聞記者創造出來的文體。這種說法大致不會錯。新聞記者參與創作報告文學,這種情形,中外古今無不如此。從約翰·里德到基希,再到創作《西行漫記》的埃德加·斯諾、《續西行漫記》的尼姆·威爾斯,許多報告文學作者自身即為新聞記者。就現代中國而言,寫出《中國西北角》的范長江,寫下《萍蹤寄語》和《萍蹤憶語》的鄒韜奮,《流民圖》的作者蕭乾;當代,《縣委書記的好榜樣——焦裕祿》《為了周總理的囑托》作者之一的穆青,《登上地球之巔》的作者郭超人,都是著名記者,都跟隨采寫對象見證了事件全過程,或者對相關人物及事件進行了深入采訪。近年來,創作出《天堂上的云朵——汶川大地震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巨災對陣中國》等作品的朱玉,身份就是新華社記者。乃至新世紀以來影響甚大的兩位報告文學作家何建明和楊黎光,前者從部隊宣傳干事、報社記者起家,由此涉足報告文學創作,后者則長期擔任《深圳特區報》等媒體的記者。

報告文學與新聞密不可分,記者寫報告文學,是一種優良的傳統,也是培育報告文學新人的重要途徑。

報告文學和新聞都需要對寫作對象進行采訪。采訪需要付出較多的人力、物力和財力。記者在采訪人物、事件時具備諸多便利條件,可以大量節約采訪成本。而且,因為采訪經驗的積累,更易掌握采訪的要點及關鍵。在新聞素材搜集上,有著其他報告文學作者難以匹敵的得天獨厚的本領優勢。新聞關注的是社會上新近發生的事,要求具有時效性、及時性和現實針對性,這些也都是報告文學所需要的。記者往往具備職業敏感性,善于捕捉和把握社會公眾關心、關注的熱點與焦點,善于抓住具有新聞效應、社會效應的題材。而有吸引力的好題材對報告文學創作的成敗至關重要。

訓練有素、具備良好職業道德的記者,大多富于社會責任感、正義感,敢于擔當,敢于發言,能夠察覺事件或問題的關鍵所在,在揭示事件背后的真相或實質上可以有所作為。因此,記者在社會問題報告文學方面可以更有作為。而問題報告更易引發全社會的廣泛關注。


從新聞報道到報告文學的轉換

新聞與報告文學是一種交集的關系,兩者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報告文學作品帶有新聞的烙印,新聞作品可以提升為報告文學。但是,它們之間還是存在著質的差別。通常認為,新聞是以事件為核心,圍繞著事件展開記述和說明的。而報告文學則是以人物為中心,事件、情節都是為了塑造人物。從新聞到文學,首先是一個描寫對象的轉換,即從事件敘述轉到人物塑造上來。

說報告文學具有文學性或藝術性,強調的是報告文學作為一種語言文字藝術,要特別追求語言的文學性,要具備激情、思想和文采。新聞追求的是惜墨如金、電報式的語言風格,報告文學對語言的要求則是當繁則繁、當簡則簡,一切都圍繞著表達的需要。報告文學的語言更講究修辭、修飾,更貼近人物、貼近讀者的閱讀感受,實現更具藝術化、更加人性化、更有人情味的表達。

報告文學創作需要激情,需要作者擁有寬廣的人文情懷,更加關心百姓喜樂和人間冷暖。也就是要將更多的筆墨指向民生,指向社會眾生相和各種焦點、熱點問題,作者要有正義感、責任感,敢于仗義執言,敢于參與生活,敢于面對現實問題發言。同時,報告文學作者應該追求一種“有意味的表達”,要有自己獨立的思考與發現。因為采訪的深入、思考的深刻,報告文學作者常常能見他人之所未見、發他人之所未發,能夠通過自己的作品傳遞出某些新穎的、富于啟迪意義的見解、觀點及看法,賦予報告文學以思辨性、政論性的特征。

由上可見,從新聞報道到報告文學,記者變成了作者,新聞變成了文學,這一嬗變過程是一種質的飛躍。報告文學創作要以人物為中心,借助豐富生動的情節、細節、戲劇性沖突、環境情景描寫,運用鮮活、可感、形象的語言,傳達有教益的思想,關注現實,觀照當下社會與百姓生存,在新聞性、時效性、信息性之外,賦予作品以思辨性、政論性和藝術性。

報告文學青年作者匱乏、后繼乏人,已是當下文學界一個不爭的現實。所以,有必要熱切呼喚更多的新聞記者參與到報告文學創作中來。記者寫作既是傳統,更具獨特優勢,通過鍛煉培養,從記者隊伍中成長起來一批優秀的報告文學作者是可行的。

當前,文學生態和文學環境有了新的變化。文學觀念、文學表達與傳播方式,都發生了不小的變革。電視、網絡、廣播、視頻、漫畫等音像化、圖像化載體成為人們精神文化消費的主要方式。記者在新媒體的應用上有著近水樓臺之便。報告文學本身也正在向著視頻化、音像化、圖像化拓展延伸,越來越多地借助新媒體進行表達和傳播。新聞記者可以更迅速地搶占先機,更好地借助電視紀錄頻道、紀實欄目、紀錄片等來創作報告文學新樣式,擴大報告文學的社會影響力。這是報告文學發展的新趨向,也是報告文學的希望所在。

(作者單位:中國作家協會創作研究部)

(編輯:黃先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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