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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風采錄】周開基:中國首批斯瓦希里語外交官

他是中國第一批小國語種學習者。

他是第一批進入非洲的中國援非專家組成員之一。

他通曉三國語言,用一生踐行著“實踐出真知”的哲思。

他用十五年的駐非時光見證了中非友誼的發展。

他把三十六載的熱血拋灑在外交事業中,把青春奉獻給他摯愛的祖國和熱情的非洲人民。

他是我國第一批斯語外交官,周開基。

1965年 周恩來總理訪問坦桑尼亞時接見使館、

專家組人員時的合影三排左一為周開基)

1964年,從廣院首屆斯瓦希里語專業畢業后,由于國家需要,他遠赴非洲,從此進入外交部。實踐出真知是他所踐行的哲思,近半個世紀以來,從翻譯到外交官,從駐坦使館到駐美、駐韓使館……他曾與非洲戰士一起摸爬滾打;也曾數次接待國家元首,澆灌中非友誼之花。他堅持不懈地在風云變幻的外交一線辛勤耕耘,為我國外交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


求學·與語言結緣

第一批斯語學生 無師也要自通

不管鳥的翅膀多么完美,如果不憑借空氣,它就永遠飛不到高空。

“我現在對斯語還特別地愛,特別有感情!”多年以后,在談到廣院求學經歷的時候,周開基這樣說。斯語對于他,就像是讓鳥兒騰飛的空氣。 

1960年,已在西安外國語學院學過兩年俄語的周開基沒有想到,成績名列前茅的他,竟會被國家調配到北京廣播學院學習斯瓦希里語。“當時我們對這個語言的了解根本就是一片空白。只知道這是東非的一種語言,是周恩來總理要求辦的,在中國還是首屆。”周開基這樣回憶道 。

但萬事開頭難。正因為那是中國首屆斯語班,當時沒有一個懂斯語的中國人,加之六十年代初的自然災害肆虐華夏大地,斯語班的開設并不是一帆風順的。

開學初的一年,學校從國際廣播電臺請來了來自桑給巴爾黑人外教拉扎克作為唯一的一名專業教師,但他只懂斯瓦希里語和英語,斯語的教學要通過陳家宇老師用英文逐字逐句用中文給同學們“搭橋”才能緩慢進行。

但一年后,黑人專家甩手去了蘇聯,斯語班的開辦頓時陷入尷尬境地,校領導都為之擔憂。

“既然辦了這個班,我們就要把他辦好,咱們自力更生,無師也要自通。”盡管阻力重重,時任外語系主任的金榮景堅持要把斯語班辦下去,發動同學們自主學習。“沒有老師的日子里,大伙兒干勁十足地展開了近一年的的自學時光。大家集思廣益,坐在教室里一塊兒討論、研究,自教自學。不給我們路,我們開一條路;不給我們天,我們就劈一個天”周老回憶時說,“再苦再累,我們都要堅持學下去”,因為在他們看來,學習這門語言是神圣的。 

終于,從桑給巴爾來的新教師尤索夫在第三學年任聘,斯語教學這才恢復正常。

就像幼苗在經受磨難后成功破土,現在回憶那段艱苦歲月時,周開基感到十分欣慰,因為當年的刻苦沒有白費,“我們填補了國家外語史上的一片空白!” 

語言學習有高招

1975年至1977年,回國后的周開基開始進入外交學院,學習英語。外交學院的英語教學不像青年時代斯語時的那樣,并沒有系統地語法學習,全部課程都以口語課為主,跨越理論直接應用。

“語言是溝通的橋梁,一定要重視小國語種的教育”。精通兩門外語的他,談笑間總能在中、斯、英三種語言之間無縫切換,并展現自己對外語學習的獨到見解。

“首先要樹立信心,不妄自菲薄——”他認為不論是在外語教學中還是學習語言的過程中,這一點都至關重要。“學外語也要像毛主席所說的‘戰略上要蔑視困難,戰術上要重視困難’。”

他提倡語言學習者要做到四勤:勤動腦、手、眼和口。所謂動腦,最重要的是要打破中文思維,進入外語的語言方式;所謂動眼,是眼睛要學會吸收營養,讓所見即所得。從大學三年級開始,他開始嘗試所有科目都用斯語記筆記;在非洲的日子里,每到一個地方,只要看見有文字,他就會隨手抄寫在自己的筆記本上。

作為優秀的斯瓦西里語翻譯,他強調中文功底的重要性。他說:“翻譯不是翻字面意思,而是抓中心思想,意譯比直譯更符合外國人的思維習慣,這就需要強大的理解能力和中文基礎。”另外,多年的工作經驗讓他明白,即使是在外交部這種以外事工作為主的部門工作,大部分時間也是要使用中文的,因此對外語學習者來說,中文能力是必需品,非常重要。


非洲印象

美麗的意外:踏上非洲大草原

1964年,還沒來得及參加畢業典禮,周開基和另外兩名同學就被國防部“借”去非洲做翻譯。當時,中坦關系發展迅速,一批援助坦桑尼亞的武器運送到了非洲。但中國軍官要想在非洲開展使用訓練,還得要中國的斯語翻譯來搭橋協助。于是,本已分配至外交部的周開基便被國防部“借”用,加入了中國第一批赴非專家組。可誰也想不到,這一“借”,便是五年。五年時光里,專家組曾分別受到周恩來總理和坦桑尼亞尼雷爾總統親切接見。周老將外交部視為“不穿軍裝的解放軍”,時刻提醒自己,一言一行都代表國家。

熱情善良是坦桑人民給周老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在軍訓團的日子里,我們與戰士們朝夕相處,這是我第一次與非洲人第一次這樣深入的接觸”每周六晚周開基和同事都會為戰士們放映《上甘嶺》、《董存瑞》、《地道戰》等戰斗影片,他清晰地記得坦桑朋友觀影時候的情景——每每看到中國人的敵人被打敗了,他們都高興得拍手稱快,既喊又跳。“那場面真是激動人心,讓我感慨不已,我們也融入其中跟著雀躍起來。”

六十年代初,中國對非洲的援助項目才剛剛開始,在東非坦桑尼亞,中國人的面孔以軍事專家組的身份出現令在坦英國人、印度人大為吃驚。“他們一開始見到我們還認為是日本人哩!在他們眼里,六十年代年輕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還是個落后的農業國家,搞科技經濟援助項目應屬于西方世界發達國家的事”。更不安的是,許多西方國家擔心坦桑接收中國的援助會使坦桑受到中國紅色革命思想的影響。周老還記得,當他們專家組到達首都達累斯薩拉姆不幾天,英國報紙便發表文章指責坦桑接收紅色中國的軍事援助。但坦桑總體尼雷爾硬是頂住西方的壓力,堅持同中國友好,他堅信中國政府和人民才是坦桑政府和人們可信賴的朋友。

三十余年外事工作,周老見證了中坦友誼的發展,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變化。“現在,如果一個中國人出現在坦桑尼亞的任何地方,老百姓都會伸出大拇指向

你喊‘乞拉,乞拉,拉非克’(意為中國,中國,好朋友)。每當這時,怎能不為強大的祖國而自豪,為身為中國人而驕傲!” 

把face揣在兜里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最聰明、最有才能的,是最有實踐經驗的戰士。”

——毛澤東

這是周開基最喜歡的名言之一,非洲是周開基真正學習斯語的地方,正如他所說,實踐出真知。前前后后十五年,他在異域廣袤的土地上成熟,從一個學斯語的學生轉變成一個優秀斯語翻譯,從一名翻譯轉變為一位中國的外交官。“真正的學習在實踐中,實踐出真知、出智慧”

“我的斯語也是在這時候得到了極大的提高,詞匯量爆發了,什么‘半自動步槍’、‘沖鋒槍’、‘手榴彈’、‘輕機輪’、‘火箭筒’等武器名詞都是在這個時候學會的。”不管是當地的戰士、營長還是連長,我們都像好朋友一樣無話不談,學外語就是要不恥下問,把face裝進兜里,不怕錯。” 周老打趣兒地說。

苦中有樂

生活中可以沒有詩歌,但不能沒有詩意。雖然當時的非洲土地貧窮落后,醫療條件也不好,但周老還是很喜歡那里的生活。

高大巍峨而沉靜的乞力馬扎羅山,白色的沙灘和碧藍的海洋,純凈的天空,丁香絢爛綻放的桑島,年輕的黑人小伙兒親手摘下來的椰子……一景一物,都在周老的腦海中構成了生動美好的印象。雖然工業不發達,但有清潔的空氣;雖然沒有蔬菜,但是它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自然在這里以最淳樸的一面呈現,甚至在參觀野生動物園時,被關在籠子里的是人而不是動物。


外交路:勤懇踏實地走

把好事做到底

1964年中坦建交,也就是在這一年,還帶著幾分學生氣的周開基被外交部派往坦桑尼亞。坦桑尼亞是中國在非洲的最大受援國,為了給“把我們抬進聯合國”的非洲人民助一臂之力,中國從1964年開始向坦提供軍事、經濟、教育等各方面的各種援助,坦贊鐵路、友誼紡織廠、姆巴拉利農場等援建項目遍布各地,但語言障礙成為必須克服的難關,如何“將好事做到底”,讓這些援助落到實處真正發揮作用成為一大挑戰。周開基等廣院學子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應國家需要奔赴非洲的。當時所有機械使用說明都使用中文和英文,1964年到1969年期間,我國向坦桑捐贈了大批各類物資。經過數月的挑燈夜戰,所有設備都有了一冊斯瓦希里語版說明書;他們的耐心指導不僅保證了捐贈物的正確使用,更在坦桑人心中種下一顆友誼的種子,推動了坦桑的民族獨立。

周開基在斯語50周年慶典座談會上與同學們進行交流(2011年) 

難忘九七霍亂

六十年代初,在中、坦兩國的共同努力下,為保證我國同胞的生命安全,兩國簽署了我國向坦方派遣醫療隊的協議,周老見證了第17批中國醫療隊趕赴一線進行人道主義醫學援助。

令周開基永生難忘的是1997年的那場霍亂。由于雨季長,雨水量多,生活習慣和衛生環境的原因,造成了桑給巴爾1997年12月份霍亂暴發流行,疫情十分嚴重。據記載,這是自1887年以來霍亂流行最嚴重的一次,周老回憶道,當時桑給巴爾全島陷入恐慌,各行各業呈現一片蕭條,游客幾乎絕跡。中國醫療隊員及桑方醫務人員頻繁穿梭在各個病房間,忙于救治病人。當時,桑島藥品奇缺,醫院和私人門診藥房連一瓶鹽水也買不到。中國醫療隊也僅有幾十瓶大型輸液,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面對如此混亂的局面,中國醫療隊就桑島的霍亂流行情況和醫院的狀況向中國駐桑領館匯報并請求支援,1997年12月19日,作為桑館館長領事的周開基主持領館黨委召開緊急會議,在會上成立了防治霍亂領導小組,由副領事朱伯洲和醫療隊詹樂寰擔任正副組長。在黨和祖國親人的關懷下,一批霍亂疫苗通過中國衛生部、外交部的安排,由飛機很快運送到達累斯薩達姆。中國駐桑領館和醫療隊同志發揚了互助友愛的精神,將數量不多的霍亂疫苗一部分給了駐達累斯薩達姆的中國使館同志,其余的疫苗迅速運至桑島。當醫療隊員接到了從祖國運來的霍亂疫苗時,大家心情十分激動,他們歡呼“祖國沒有忘記我們!”終于,這一關順利度過。

另一片天空

人生充滿了意外,1985年后,本以為會將一輩子奉獻給非洲大陸的周開基被派往中國駐美大使館、中國駐韓國大使館主要負責僑務工作。此時距離他在外交學院學習英語已有10年,工作語言突然從幾乎已成為第二母語的斯語轉換成英語成為一大挑戰。但他以一絲不茍的工作態度再一次渡過難關,不出幾月,對僑務工作熟悉、語言極具天賦的他很快適應了工作,并受到華人朋友“忠職僑務”的稱贊。

最后一次赴坦是1995年,此時經歷改革開放的中國迅速發展,中坦關系繼續保持良好態勢。坦桑看到中國的成功經驗,試圖借鑒以發展本國經濟;桑給巴爾市作為東非坦桑尼亞共和國桑給巴爾大省的首府,地處赤道偏南,位于坦桑大陸東部印度洋中的桑給巴爾島上,公路交叉縱橫通向島內各地,亦可通過水路和航空到達島外各地。與桑給巴爾市幾乎同在一條緯度線上海南省海口市,在周開基的積極努力下,1997年10月,與坦桑尼亞桑給巴爾市成為友好城市,為中非關系進一步深化助力,這也成為周老在任的“收官之作”。三年間,周開基埋頭苦干,努力工作,促成桑給巴爾總統薩勒明訪華成功,實現了他盼望四年來的宿愿。

為毛主席做翻譯(毛主席身后人為周開基)

“為國家奉獻是外交人的必修課”

2000年,周開基回國,三十六年的外交生涯至此畫上了句點。他把最燦爛的青春時光奉獻在了東非大草原。熱愛祖國、立場堅定、忠于職守、嚴守紀律是他一生堅守的原則,也是支撐他幾十年來不斷前行的力量。回顧自己曾走過的路,周開基說,因為常年駐外工作無法陪伴妻子,兒子的成長也幾乎無暇顧及,他虧欠家人太多。但是,他始終為自己的工作感到光榮和驕傲。

他說,“為祖國奉獻是值得的,這也是一名外交人的必修課” 。

共和國會記得這個名字。

編輯:黃先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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